夜子慕吃蛋糕

绿(续)

在爱情里,所有的不可思议都是理所当然

止不住的喷嚏:



自己写着开心的








相叶抱着抱枕,盘腿坐在单人沙发床上。环视这间被充作书房的卧室,并没有他擅自在脑海里夸大过的凌乱,只需要把散乱的书放回原来的位置,再擦一擦地板,找出一床新被子,就可以恢复成卧室应有的样子。


然而他并不想整理,甚至还买了新的成套的漫画堆在早已满当当的书柜旁,为这个房间增添出“无从下手”的错觉。再次环顾四周,他觉得东西可以再多一点,也有些后悔前几日卖掉了旧杂志,或许那天应该把屁股下面的这张当初他贪图舒适买来的沙发给卖掉。


还是没能想出好的办法,最后只好抽出几本书,随意扔到沙发上。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紧张过了。只不过是为了找到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心里琢磨来琢磨去的,绕出纠缠不清的路线,烦恼得不像是一个立派的30岁男人。


打开手机确认明天二宫到达的时间,看着那个被他抱怨过”怎么这么晚“的数字,忽然开心了一秒。随后,相叶便抱着这点微弱的喜悦沉沉睡去。


于是第二天相叶带着刚刚抵达东京的二宫回到家里时已经半夜十二点。他载着二宫去了一家距离家里一小时车程的店吃过晚饭,又进行了二宫并不需要的东京夜游,在对方坚决拒绝吃夜宵之后意兴阑珊地将车头调转了方向。


二宫自觉地拎着行李箱走向书房,打开灯,然后皱了皱眉。


“抱歉,最近有点忙,还没来得及收拾。”相叶右手撑着房间门框,左手叉腰站在二宫身后,不停地扫视着二宫头顶的发旋和房间内那堆飞扬的书籍。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说着就朝脚边的抱枕弯下了腰。


“诶,那个,”相叶抓住正要一路前进的二宫,“这么晚了,明天再收拾。”


二宫转过身点点头,说那他去睡客厅。


“不是,我不是要你睡客厅,要睡也是我去,”相叶将另一只手臂也撑了起来,堵住了二宫,“你看,那个,床吧……”在客户面前镇定自若的相叶此刻吃起了一年份的螺丝,他咕噜咕噜转着眼珠,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表达方式。


相叶换新房的时间刚好赶在了二宫来东京念大学之前。他扮演起热心的哥哥角色,提出二宫在找到房子之前可以现住他这里。“一直一起住也没关系”这种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说出来就好像在告诉家里人他的婚期遥遥无期一样。


房子很大,然而两个人却挤在一个尘埃四起的房间门口,客厅那只钟兀自转着,在几秒的沉寂里哒哒地出声。二宫怀里还抱着那个被主人故意扔在地板上的抱枕,相叶还在搜刮着合适的词汇,而二宫忽地露出年轻人特有的狡黠,“噗嗤”笑出来,随后将抱枕正面砸向相叶。


“一起睡。”相叶本能地抬手接住抱枕,二宫趁此绕过相叶走进了浴室,若无其事地说出了相叶从昨晚开始盘算的话语。






相叶时常像一个邻居家大叔一样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二宫越长越高,以相差了十岁的角度看过去,是一如既往的可爱与好看,只是这样的不变里又掺杂了愈发明显的微妙的距离感,曾经可以直截了当表达的悲喜随着年龄增长自然而然地多了九曲回环的保护层。二宫永远不会再被一下子抱起来,害怕的时候也不会再抱住相叶的大腿躲在他身后,相叶为二宫终究还是步入成人世界感到惋惜,却又在接触到对方运用的游刃有余的上目线时,心里荡起一阵雀跃。


他犹豫过是不是需要一个更明确的词汇来确认两人的关系,也怀疑过二宫17岁时那个暧昧不明的拥抱究竟能透露出多少讯息。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洞察力以及不输给自己的温柔程度。20代上下的二宫尽职尽责地发挥着年轻人无所顾忌的本领,替年纪越大越容易瞻前顾后的相叶说出并不那么难以启齿的内容。


他还高估了自己照顾人的能力。他想起此前在实家百般应承的“一定会照顾好和也”,低头看看便当盒里对方上学前做好的午饭,有点不太清楚十年的时间去了哪里。


邻桌的同事对这个现象在意了很久,一直独居的男人忽然带着手作便当上班,却没打探到新的恋爱消息。在相叶发呆的空档,忍不住问出了口。


“啊,这个,是……你应该懂的吧?”


相叶羞涩的欲言又止给了同事散播八卦的由头,不出半天,全公司上下都知道法务部的年轻部长有了贤惠的同居人。


捕风捉影的流言在下班前转回了当事人这里,相叶一笑置之,却因此突然起了兴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前往二宫的大学。


相叶把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位,脱了西装外套扔到后座,打开车门的同时扯松了领带。十年前他也是念这一所,除了一次同学聚会,就再没有回过这里。学校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循着记忆,顺着一排树荫浓密的法桐走近那座造型独特的艺术学院,在推开玻璃门时,撞见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二宫。


“怎么了?”二宫背着单肩帆布包疑惑地走近,身上白色T恤的下摆沾了些黄绿色。


相叶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接二宫回家吗?从二宫来这里开始从来没有过,彼此的世界因为相隔了十年的光阴而默契地不去介入,相叶总是避免着一切看起来像家长一般的举动。相叶停顿了一下,想要揽过二宫,手却在落下去的瞬间仅仅是拍了拍,“跟我一起逛逛吧,好久没来了。”


他朝外走,而稍稍落后的二宫突然从背后窜上去搂住相叶的脖子,勒得他向后仰,他笑着问干嘛,二宫松开了手,目光随着两个偷瞄着他俩走过的女大学生看了一会儿。


“认识的吗?”


“大叔你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还有谁是大叔?”


“算了,走吧。”


相叶想二宫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小的时候还会通过哭来表达不满,此刻却只留给他一个写满不快的背影。


三两步追上去,捉住了二宫的右手。余光里二宫没有丝毫的动摇,不动声色的,手里被完全包裹住的汉堡手抽出手指,回握住了相叶。


相叶对于这所校园的记忆是依靠校内各异的植物维持的,校园中路旁边种的是法桐,东路是相差无多的美桐,曾经种过一片冰岛罂粟,后来建了新的教学楼便被铲平,春天樱花会在出其不意的地方盛开,相叶总是打着喷嚏路过,而黄色的连翘他总是要问一问同行的伙伴才能想起名字。


于是一路走过去,相叶便如数家珍的告诉二宫那些树木花草的名字,在犹豫那片紫色的灌木是什么时,发现二宫并没有看他指着的那片植物,而是死死地盯着自己。


“别这么看我……”相叶转过身面对逆光的二宫,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双眼,声线跟着二宫身后的夕阳一起低沉了几分。


“真想知道你看到的都是什么样子。”看似凉薄的双唇上下轻触,在一时无人走过的当下,被一阵晚风卷走。


相叶放下手,拉着他继续走,“因为记住了本质,所以一年四季都认得这些。”


“本质?大叔你用词好奇怪。”二宫嗤嗤笑起来,躲过相叶糊到脸上的手。


大学旁边是附属高中,放学过后的傍晚时分,相叶牵着二宫一路走进去,绕过教学楼,路过零星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来到了秋千这里。


二宫晃了一会儿便站到了秋千的软座上,歪歪扭扭地前后荡起来,轻飘飘地数起刚刚一路上他遇见了多少个熟人。


“让女生们伤心了真是抱歉啊。”


远处传来棒球的击打声,模糊的欢呼也跟着响起来。


“要是你高中在这里上就好了。”相叶停止摇晃,伸长了双腿。


“就算我来了,你也毕业了嘛。”二宫越荡越高,身体弯出一个轻微的弧度。


相叶忽然站起身,秋千的铁链“哗啦”地荡回去,他站到二宫面前,在对方喊着“危险”荡回来的时刻,抱住了他的腰。


“真糟糕。”二宫松开抓着秋千的手,轻轻放到相叶的头顶。


“嗯?”


“大叔拐走我之后还跑到陌生学校谈恋爱。”


“真不可爱。”相叶抬起头,稍一用力便把二宫抱了下来,放到地上,“重了好多啊。”


“废话,回家。”










二宫是在意时间差的,十年的光景,好像漫长到足够他从地球走到南门二丙星然后再转转整个半人马座。名为“光年”的单位是用来测量距离而非时间的,而名为“年”的单位也隐含着不知不觉的距离。所以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小了十岁需要被对方照顾的弟弟,而是可以和他比肩而立的伴侣。


他会担心是不是相叶不愿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就如同相叶在他的学校出现时会因为二宫而顾及同学的目光。


在自己熟悉的领地,想要宣布这个人是他的,可一旦离开,就会害怕自己会不会成为对方的障碍。




大概是为了盖章确认,他才这样没头没脑的出现在相叶公司,直接从画室过来,身上还挂着几点油墨,头上卡着方便作业的发卡,露出光洁的额头。在电梯里照身后的镜子,觉得应该整理一下,却又别扭着强迫自己维持现状。


他轻声叫了下低头写字的前台小姐,而这个大眼睛的年轻姑娘在抬头的刹那便“啊”了出来。


“是来找相葉さん的吧?”


“是……的。”


“麻烦直走到红色沙发那里等一下哦。”前台小姐微笑着拿起了电话。


头顶的吊牌依次是人事部、法务部,二宫在看到红色长沙发时停住,茶歇间的模样,几台微波炉和咖啡机,里侧是白色的长桌和高脚凳。


他坐在最角落的凳子上,右腿轻轻摇晃,撑着下巴看15层高楼之外的风景,不时看向右侧那一大间玻璃后的办公室,全部是严肃的大人。


地上铺了消声的地毯,所以相叶坐到他旁边时有些猝不及防。没穿西装外套,而领带则妥帖地贴在胸前,表情还残留着工作时的焦灼。


“不好意思,突然过来。”他突然有些局促,甚至想赶相叶坐到对面,隔着一张桌子或许还能放松一点。


“没事哦,不过,怎么了吗?”


二宫辨认得出对方为自己一秒切换过来的温柔神色,便更加觉得自己不该贸然出现在这里。


“今天要在画室通宵赶工,不用等我了。”二宫抿了下唇,“手机没电了,然后同学说想吃这边一家店里的芝士蛋糕,所以我……”


“虽然这里不是什么想来就来的地方,不过……你还挺受欢迎的。”


相叶面对着二宫,拇指则指向了身后。二宫稍稍探出头,刚好对上几双玻璃后好奇的目光,明明此前都还在认真地工作着。


“他们早都想见你了。”


后来二宫才知道,相叶在某次用自己的电脑放幻灯片,散会后一个手抖被全部的人看到了作为桌面壁纸的两人合照,女同事们心里发出一阵哀嚎。刚好进来收茶杯的前台小姐暗恋相叶许久,在那一刻她听见了自己失恋的心碎声。




二宫想道歉,为了自己的唐突,也为了自己心里那个别扭到天边的念头,却也只是想想。


院里画展开幕前,他拿了一张票回家,他希望相叶能够看见自己的作品,但总怀着一分被家长检查作业的紧张。


这么想你就输了啊,二宫和也。


他把票放在茶几上,走进厨房准备晚餐。十分钟后相叶从浴室出来,踢踢踏踏地走来走去,一会儿声音停住,一会儿又不安分起来。二宫没有回头,只在听见对方说“一定会去时”长出了一口气。




他画了一幅画,被摆在了展区的最中央,用了最平常的颜色,画了最平常的风景。然而所有颜色都是错位的,红色的树叶,黄色的天空,绿色的太阳,像极了幼年时的信马由缰,却带着只有当下才有的离经叛道。


那是他想象中的相叶眼里的世界,有些混乱,却独特又美丽,有点怪异,但或许,能让相叶在那块画布上,暂时看到所谓的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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